
一个以色列人在网上问,为什么中国人对犹太人没有那种他期待的敬畏。
他大概觉得,中国人没宗教信仰,听完犹太人的历史就该肃然起敬。
这问题本身,就挺有意思的。
中国人的敬畏,从来不挂在别人设定的图腾上。我们更习惯看脚下的路,和身边具体的人。你说上古英杰,我们史书里英雄更多,但那是用来读的,不是用来拜的。
敬畏心这东西,得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。
拿一套别人的叙事,硬要所有人配合演出,这想法本身就有点天真。或者说,是一种文化上的误判。他觉得是常识的东西,在另一片土壤里可能连背景音都算不上。
网上那些回复我看了一些。
没什么火药味,更像是在解释一个基本的道理。大家好像都在说,尊重是相互的,而且得落在实处。你历史再辉煌,那是你的事。我过日子,看的是你现在怎么做人,怎么做事。
这个道理其实很朴素。
我们几千年的文化,教人敬天地,敬祖宗,敬那些实实在在为这片土地付出过的人。这种敬畏是内敛的,沉在生活里的。它不靠宣称,也不靠别人的承认来成立。
所以不是没有敬畏。
只是我们的敬畏,和他要的那个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,恰恰是两种文明逻辑根本性的不同。你想用一把尺子量完所有河流,那河流自己可能觉得有点吵。
最后那个歇斯底里的质问,反而让整件事失去了讨论的严肃性。
情绪代替不了逻辑。要求别人敬畏,这本身就不太可能得到真正的敬畏。尤其是对中国这样一个,习惯了自己理解世界、自己定义价值的文明而言。外界的标准很重要,但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。
这件事说到底,就是个沟通的错位。
他站在他的世界里喊话,以为声音够大就能被听见。但这边的人,可能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,然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。我们更关心粮食和蔬菜,关心明天的天气,和社区的安宁。这些具体而微的东西,构成了我们敬畏的绝大部分。
至于谁是选民,谁不是。
那真的不太重要。
马来西亚网友的回复,直接跳过了所有预设的辩论框架。
他说,上帝说什么不清楚,但中国这边归玉皇大帝管。
这句话没什么修饰,但戳破了一层很关键的东西。它点明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精神结构。一边是排他的、唯一的、要求绝对服从的体系。另一边,中国的神话谱系复杂得多,神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像一种契约。
做不好事的神仙,是会被贬下凡的。
这个设定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神祇在这里并非永恒正确的至高主宰,他们更像是一种岗位,一种职责。民众的信仰里,包含着对“履职情况”的监督和评判。这种观念渗透在文化的底层,它不崇拜抽象的、绝对的权威。
血统论在这里更是没什么市场。
所以当有人试图用一套基于“唯一真神”和“先天高贵”的逻辑来展开对话时,沟通的根基就不存在。这已经不是观点冲突,而是底层代码不兼容。对方在运行一套程序,我们这边开机自检的,完全是另一套系统。
这种错位感,大概就是所谓的跨服聊天。
你精心准备的论据,在对方的认知框架里,可能连读取的接口都没有。马来西亚网友那句话的高明之处,就在于他用一个具体的神话形象,玉皇大帝,瞬间完成了这种系统差异的转译。他没去争论上帝是否存在,他只是平静地指出了管辖权的问题。
这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边界声明。
它背后是一种更悠久的,关于秩序和责任的看法。这种看法塑造了这里的人们对待权威、对待传统、甚至对待信仰的方式。它不是通过教义来规定的,它是通过无数个类似“神仙考核”这样的故事,一代代漫漶下来的。
你想改变这种漫漶了几千年的东西。
可能比让一个神仙永不犯错还要难。
日本网友的评论,有时候挺扎人的。
他们说,一条流浪了几千年的野狗,近代找了个窝,就想让东方的巨龙对它低头。这话说得难听,但里面有点东西。
不是要讨论谁对谁错。
只是当你翻开历史,会发现一些基本的时空错位。中华文明修长城开运河,诸子百家争得热闹的时候,有些文明叙事里的主角,可能还在寻找应许之地。
这不是比较优劣,这是体量上的差异。
让一个见识过无数兴衰更替,在漫长岁月里自己就是历史本身的文明,去对一个依靠单一神话叙事构建起来的“贵族”身份产生敬畏,这个要求本身,就有点天真。或者说,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误判。
你很难让一个经历过完整春夏秋冬轮回的人,去认真聆听一个只见过一季风景的人,对他讲解什么是永恒。
他的经验是真实的,但他的视野是局部的。
文明之间的对话,基础可能在这里。不是傲慢,是彼此的时间尺度,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刻度上。一方觉得是根基的东西,在另一方看来,可能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片段。
所以那些激烈的言辞,背后或许是一种认知上的短路。
他们看到了自己故事里的波澜壮阔,却没能意识到,对方的故事,是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的、广阔得多的海面上书写的。那海太宽了,宽到能容纳下所有的风暴和宁静,以至于对外来的小浪花,反而显得异常平静。
平静,不代表没有态度。
法国那边的讨论,角度总是带着点冷飕飕的劲。
他们没去纠缠那些宏大的叙事框架。
有人直接把话挑明了,说耶稣再厉害,那也不是犹太人的功劳,事情可能正相反,耶稣本人活着的时候,没少指出犹太群体里的问题。
这个说法有点意思。
它没去争论谁对谁错,而是轻轻绕到了背后,把那层常被引用的“神圣性”外壳给搁在了一边。
外壳里面是什么。
里面是,连你们自己传统里公认的典范人物,都对当时的一些现象有过批评。
那现在外人凭什么就要无条件地接纳和敬畏呢。
这算不上一种激烈的反驳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更像是一种基于他们自己逻辑习惯的提醒,提醒人们看看那些被光环遮盖住的、更复杂的纹理。
纹理本身,往往比光滑的表面更有说服力。
德国那边有网友冒出这么一句。
说上帝选了犹太人,让他们世世代代吃苦头。
这话听着有点刺,但你不能说它没道理。
被选中这件事,从来就不是童话书里那种闪着金光的祝福。
它更像一份无法拒收的包裹,里面装了什么,买球投注平台app官网得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日子去拆。
历史书翻起来总是沉甸甸的,每一页的边角都磨得发毛,那上面写的,大概就是所谓的注脚了。
福气或者诅咒,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太简单了。
现实从来都是混在一块,分也分不开。
你看到辉煌的时候,底下垫着的东西,很少有人愿意去掂量那份重量。
这或许就是另一种视角吧。
站在外面看,总比身在其中的感受要轻巧得多。
话说到这儿,也就够了。
英国那边有人把塔木德翻了出来。
他们觉得这东西邪性,邪到没边了。
具体说了什么,有人摘了几句翻译过去,像什么异族之子皆为牲口。这话摆在那儿,白纸黑字,硬邦邦的。
我们这儿讲的是和为贵。
老祖宗念叨了几千年的天下大同,跟这种话碰一块儿,那感觉不是冲突,是压根接不上茬。你没法用我们的逻辑去理解他们的逻辑,两套系统。
排外排到这个份上,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文化差异范畴。
它变成了一种界定,一种划分,把人按出身划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类。这种思维在我们这儿没有土壤,长不出来。
我们的文化底色里,没有给这种极端思想预留位置。
所以看到这种言论,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者辩论,是困惑。你会觉得,这都什么年代了,怎么还有这种想法。然后是一种基于自身文化背景的、近乎本能的疏离感。
它不会被视为深刻,只会被看作一种文明的粗粝状态。
我们走过的路,经历过的事,最终沉淀下来的共识,是追求融合与发展,是在差异中寻找共同前进的可能。这是根子上的不同。
面对这种文本,你甚至很难展开一场严肃的讨论。
因为起点就错了。
我们的起点,是人的共同价值,是社会发展的整体利益。他们的起点,是某种封闭的、自我神圣化的教条。这对话没法进行。
最后剩下的,就是各看各的,各走各路。
他们觉得那是经典。
我们看来,那只是历史进程中,一个比较刺耳的、终将被超越的片段。仅此而已。
美国网友的回复,有时候直白得让人接不住。
他们那边对旧约太熟了,熟到不需要专门去翻塔木德。
有人直接说,看旧约就行了,以色列在联合国都快把圣经当法律条文用了。
旧约里白纸黑字记着的东西,那些关于征服和灭绝的段落,现在读起来,后背确实会发凉。
神话一旦被征用,味道就全变了。
原本该有的那种对古老智慧的敬畏,瞬间就塌陷下去,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生理性反感。
这已经不是信仰问题,这是个很现实的观感问题。
韩国网友那句话,戳破了一层窗户纸。
文化这东西,有时候像空气,你天天呼吸,反而不觉得特别。但外人冷不丁点一句,你才猛地回过神。
他们说中国能在任何文化角落和外部文明对打。
这话听着有点冲,但内核不是挑衅。它更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事实。底气不是嗓门大,是家里东西实在多,多到你自己都数不过来,别人却替你记着账。
中国人的精神底色,从来不是等着被拯救。
你看那些老故事。洪水滔天,别的地方可能造方舟,可能祈祷。我们这儿,是禹带着人,一铲一铲地疏,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地干。家门口路过三回都不进去,这得是多硬的脾气。后来这脾气就长在骨血里了。
天漏了,自己炼石头去补。太阳太毒,挽起弓就把它射下来。
这些神话没教你认命。它反复念叨的就一件事:事在人为。王侯将相那个位子,也没刻着谁家的姓氏。这种叙事,和顺从、乞怜搭不上边。它甚至有点“轴”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
所以那种“对打”的底气,大概是从这儿来的。不是好斗,是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。几千年的应对策略库里,躺满了“靠自己”的方案。这种文化肌肉记忆,遇到事儿的时候,自己就调动起来了。
现在看很多文化产品,内核还是这个。只是包装换了。那股子不服的劲头,没变。它可能藏在一句台词里,一个角色选择里,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故事的走向。
别人总结我们,总结得挺到位。我们自己倒常常忘了,这份家当有多厚实。厚实到你可以从容地站在任何一个角落,不是因为想打架,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从哪儿来,手里握着什么。这份自知,比什么都稳当。
那个以色列网友的问题,我后来琢磨了很久。
他的困惑其实挺直白的。
问题出在认知的底层逻辑完全对不上。他生活在一个叙事里,我们生活在另一个。
他提到的敬畏,指向的是一种被赋予的、先验的身份。这东西在我们这儿,不太灵。我们的敬畏,得落地,得看得见摸得着。
你得先做点什么。
比如那些名字。袁隆平。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是稻田,是饭碗,是实实在在的饱腹感。你不会在教堂里听到他,你会在饭桌上提起他。这种敬畏,是长在土地里的。
又或者,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。边境线上的人,洪水来时跳下去的人,大火里逆行的人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,这个身份和虚妄的选民无关,只和脚下的土地与身边的人有关。
他们的故事写在新闻里,更写在每天平静的日子里。
所以不是没有敬畏。是敬畏的对象彻底换了。我们把最高的敬意,留给了行动者,留给了奉献者,留给了那些把“人民”两个字扛在肩上的人。这套逻辑,他可能从来没接触过。
他的语境里,神圣性来自宣告。我们的语境里,神圣性来自 deeds,来自做了什么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。
当你用前者的语法,来读后者的文本,困惑几乎是必然的。他觉得空荡荡的地方,我们其实早就填满了,只是用的材料不一样。
我们填进去的是具体的人,和具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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