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国人收入高？福利好？

这几乎是刻在中国人脑子里的印象。

“德国制造”四个字，就像一块金字招牌，代表严谨、高薪、生活无忧。

可当我和德国朋友聊起每个月的固定开销时，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，指着账单上最大的一笔数字说：

“这个，才是我们每个月睁眼就要面对的现实。”

那个数字，是房租。

我花了好几个月时间，在德国几个城市间辗转，和不同收入、不同职业的德国普通人聊天，试图扒开“高福利”这层光鲜的外衣，看看一个普通德国租客的真实生活账本。

结果发现，很多人不承认，但现实就是如此。

一、账单上的“第一座大山”

在德国，有个不成文的经验法则：

房租（暖租）最好不要超过税后净收入的三分之一。

听起来很合理，对吧？

可现实呢？

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，冷冰冰地摆在那里：

2023年，德国租客平均要将税后收入的 27.8% 用来支付暖租。

暖租（Warmmiete）是啥？就是除了基础房租（Kaltmiete）外，还包含了暖气、水电预付款、物业管理、垃圾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。

是每个月雷打不动要交出去的钱。

27.8%，这个数字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吓人。

但你得知道，这是个“平均数”。

平均数最会骗人了。

它把慕尼黑市中心年入十万欧的高管，和汉堡港口时薪15欧的临时工，都一起“平均”了。

实际情况是，对于大城市里收入中等偏下的人来说，这个比例轻松突破40%，甚至逼近50%。

也就是说，每个月工资一到手，一半就直接送给房东了。

你觉得这日子还能过得轻松吗？

我认识一个在柏林做媒体设计的姑娘，叫克拉拉。

她税后月收入大概2200欧元，在德国算中等水平。

她的房子在柏林的新克尔恩区（Neukölln），一个艺术家和年轻人扎堆的地方，不算市中心，但也不偏。

一个45平米的一室一厅，暖租要950欧元。

950 ÷ 2200 = 43.1%。

每个月发薪日，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房租转出去，然后看着剩下的钱盘算：

这个月要交交通月票、买菜、跟朋友聚会……

她说：“每次付完房租，感觉自己就像刚跑完半程马拉松，喘口气，然后继续为下个月的房租奔跑。”

这话听着，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？

二、租房市场的“饥饿游戏”

为啥房租这么贵？

一个字：抢。

尤其是在德国那几个大城市——慕尼黑、柏林、汉堡、法兰克福、科隆。

找房，在这里不叫“租房”，叫“申请”（Bewerbung）。

是的，你没看错，租个房子跟申请工作一样正式。

房东在网上发布一个房源，半小时内就能收到上百封邮件。

然后就是残酷的“海选”。

房东会组织一个叫 Besichtigungstermin 的东西，也就是集体看房日。

我参加过一次在汉堡的看房，那场面，至今难忘。

那是一套60平米的两居室，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。

约定时间是下午四点，我提前十分钟到，结果楼下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
三十多号人，男女老少，衣着得体，手里都捏着一个文件夹。

那感觉，不像看房，像参加一场小型招聘会。

大家分批上楼，在小小的公寓里摩肩接踵，一边假装仔细看墙角有没有发霉，一边偷偷打量竞争对手。
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：“请把房子租给我吧！”

看完房，如果你有兴趣，就要提交一套完整的“申请材料”。

这材料可不简单：

1. 个人信息表（Selbstauskunft）：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收入、有没有宠物、抽不抽烟、会不会弹乐器……祖宗十八代都快问遍了。

2. 最近三个月的工资单：证明你有稳定收入。

3. 信用报告（SCHUFA-Auskunft）：德国版的征信报告，证明你没欠债不还。

4. 前房东的无欠租证明（Mietschuldenfreiheitsbescheinigung）：证明你是个好租客，没拖欠过房租。

5. 身份证明复印件。

这一套材料交上去，你就回家等着吧。

能不能被“选中”，全看房东的心情。

他可能会看谁的收入最高、工作最稳定（公务员和医生是抢手货），也可能看谁最顺眼。

整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，像开盲盒。

你说，在这样供需严重失衡的市场里，房租能不涨吗？房东就是上帝。

三、德国人为什么不买房？

很多人会问，既然租房这么难、这么贵，德国人为啥不买房？

这问题，我也问过好多德国人。

答案很复杂，但总结起来就几点。

首先，买房太贵了。

别看德国房价整体上没中国一线城市那么离谱，但对于普通人来说，依然是天文数字。

在慕尼黑，市区公寓每平米价格超过 1万欧元 是家常便饭。

一套80平米的普通公寓，总价80万欧元，折合人民币超过600万。

首付通常要20%到30%，也就是16万到24万欧元。

一个税后月入3000欧元的普通白领，不吃不喝也要存四五年才能凑够首付。

更别提买房时还要支付高昂的附加费用：

房产交易税（Grunderwerbsteuer），根据州的不同，在3.5%到6.5%之间。

公证费和土地登记费，大约2%。

中介费，可能高达3.57%。

这些加起来，又是房价的10%左右。买一套80万欧的房子，光交易成本就要花掉8万欧。

你说，这门槛高不高？

其次，租客保护法很健全。

德国的法律非常偏向租客。

房东不能随便涨租。法律规定，三年内房租涨幅不能超过20%（在一些热门城市是15%）。

房东也不能随便把租客赶走。除非租客严重违约（比如长期欠租），或者房东要收回自住（而且理由要非常充分），否则租客可以一直住下去。

这种“安全感”，让很多人觉得，租房也挺好，没必要非得背上沉重的房贷。

最后，是观念问题。

德国人没有“有房才有家”的执念。

年轻人更追求灵活性和流动性。今天在柏林工作，明天可能就去了汉堡，租房显然更方便。

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租房，从没想过要拥有自己的房子。

社会文化不把买房和成功、婚姻绑定在一起，自然也就没有那种焦虑感。

不过，现在越来越多人也开始觉得，一辈子给房东打工，是不是有点亏？

四、看不见的“隐形开销”

除了暖租这块大头，租房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开销。

比如，厨房。

是的，你没听错。德国很多公寓出租时，是不带厨房的！

你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，墙上伸出几根水管和电线。

从橱柜、水槽、灶台、烤箱到冰箱，所有东西都得你自己买、自己装。

一套最基础的宜家厨房，连工带料也要两三千欧元。好一点的，上万欧很正常。

搬家的时候，你还得把这套厨房拆下来，买球平台带到下一个住处去。

如果新家尺寸不合适，那这套厨房就砸手里了。

我有个朋友就吐槽，他搬了三次家，换了三套厨房，感觉自己快成厨房安装专家了。

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德国男人的动手能力普遍那么强了吧？都是被逼出来的。

还有押金（Kaution）。

法律规定，押金最多不能超过三个月的冷租。

一套冷租800欧的房子，押金就是2400欧。

这笔钱虽然最后会还给你，但在你租房期间，它就这么被“冻结”了。

对于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来说，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，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

更让人头疼的是，搬走时房东的“百般挑剔”。

墙上自己钉的钉子要拔掉、洞要补好、墙面要重新刷白。

地板上有一点划痕，都可能被扣押金。

德国人对“恢复原状”这件事，有种近乎偏执的坚持。

很多人为了省事，干脆花钱请专业的清洁公司和粉刷工，又是一笔几百欧的开销。

所以，每次搬家，对德国人来说都是一次“大出血”。

你们有没有经历过搬家被房东找茬扣押金的糟心事？

五、高房租下的“众生相”

高房租，催生了各种各样奇特的居住形态。

最常见的就是 合租公寓（Wohngemeinschaft，简称WG）。

这在学生和年轻人中非常流行。

三四个朋友，租下一套大公寓，每个人有自己的卧室，共享厨房和卫生间。

这样一来，每个人分摊的租金就少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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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柏林，一个WG房间的月租大约在500到800欧元之间，比整租一套公寓便宜不少。

但WG生活，也考验着人际关系。

谁今天负责倒垃圾？厨房用完谁来打扫？公共区域的卫生标准怎么统一？

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掰的，数不胜数。

找一个合得来的室友，比找对象还难。

对于收入更低的人群，还有一种选择：社会福利房（Sozialwohnung）。

这是由政府补贴的廉租房，租金远低于市场价。

但要申请社会福利房，门槛非常高。

首先，你的收入必须低于某个标准线。

然后，你需要去市政厅申请一张叫 Wohnberechtigungsschein (WBS) 的“住房资格券”。

拿到这张券，你才有了“排队”的资格。

排多久？

在柏林、慕尼黑这样的大城市，等上三五年是常态，等十年八年也不稀奇。

僧多粥少，根本不够分。

我还见过更“极限”的操作。

一个在法兰克福机场工作的地勤，为了省钱，每天开一个半小时车，从隔壁莱法州的小镇上下班。

那边同样大小的房子，租金只有法兰克福的一半。

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，晚上八点到家，把时间都耗在了高速公路上。

他说：“没办法，用法兰克福的工资，过小镇的生活，这样钱才能存下来。”

这种“双城生活”，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德国上班族的无奈选择。

六、政府的“药方”与市场的“固执”

德国政府当然也知道房租问题有多严重。

这些年，他们也出台了不少政策，试图给火热的租房市场降降温。

比如，“租金刹车”（Mietpreisbremse）。

这个政策规定，在住房紧张的地区，新签租约的租金，最多不能超过当地“可比租金水平”的10%。

听起来很美好，但执行起来漏洞百出。

比如，新建的房子和全面翻新过的房子，就不受这个限制。

于是很多房东就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，然后堂而皇之地大幅涨价。

租客急着找房，也没工夫去跟房东打官司，最后只能妥协。

政府还拼命鼓励 盖新房。

可问题是，德国的建筑审批流程，出了名的又长又慢。

一块地从规划、审批到最后建成，没个三五年下不来。

再加上这几年建筑材料和人工成本飞涨，开发商的积极性也不高。

新房的供给，远远跟不上需求的增长。

你觉得，在德国盖一栋楼需要多长时间？猜猜看。

就这样，政府的“药方”一剂剂喂下去，市场的“高烧”却迟迟不退。

租金，就像一头脱缰的野马，在通往更高点的路上一路狂奔。

对于数千万生活在德国的租客来说，每个月的房租账单，依然是生活中最沉重、也最无法回避的负担。

最后的最后

离开德国前，我在科隆大教堂旁边的一家小酒馆，和一个当地的老木匠喝酒。

他60多岁，在科隆租了一辈子房。

我问他，后悔没有早点买房吗？

他喝了一口Kölsch啤酒，乐呵呵地说：

“后悔什么？我每个月把房租付清，剩下的钱就用来喝啤酒、去度假、给我孙女买礼物。房子是房东的，但生活是我的。

”

这句话，让我愣了很久。

也许，对于很多德国人来说，房租收入比再高，也只是一个数字。

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这种“有压力但可控”的状态下，去构建自己的生活。

他们会抱怨，会抗议，会精打细算，但很少会因此放弃对生活品质的追求。

阳台上的花，周末的烧烤，一年一度的假期，这些才是比房本更重要的东西。

高昂的房租，并没有压垮德国人的生活，只是改变了它的形态。

它让人们更愿意合租，更愿意选择“双城生活”，也更懂得如何在有限的预算里，活出最大的体面。

这或许就是德国普通租客最真实的写照：

一手拿着沉重的账单，一手紧紧攥着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
德国旅行出行Tips：

1. 公共交通是王道：德国的公共交通系统（U-Bahn， S-Bahn， Tram， Bus）非常发达。购买天票（Tagesticket）或周票（Wochenticket）比单次买票划算很多。如果你计划跨城市旅行，提前在德国铁路（Deutsche Bahn， DB）官网或App上预订火车票，经常能抢到超级折扣票（Sparpreis）。

2. 现金依然重要：虽然大城市和连锁店刷卡很方便，但在很多小餐馆、面包店、市集和一些小镇，店家只收现金。最好随身携带一些欧元现金，尤其是小面额的。

3. 周日商店不开门：切记！德国几乎所有的超市、商场和零售店在周日和公共假日都是关门的。只有火车站、机场和加油站的商店会营业。

所以，周六一定要提前囤好食物和必需品。

4. 善用超市和面包店：想节省餐饮开销，超市（如Lidl， Aldi， Rewe， Edeka）是你最好的朋友。里面的熟食、三明治、沙拉和饮料物美价廉。街边的面包店（Bäckerei）也是解决早餐和午餐的好地方，一个夹着香肠或奶酪的面包（Brötchen）就能让你能量满满。

5. 注意垃圾分类：德国的垃圾分类非常严格。通常分为纸张（Papier）、塑料和包装（Gelber Sack）、有机垃圾（Bio）和其余垃圾（Restmüll）。住酒店或民宿时，注意看垃圾桶上的标识，错误投放可能会引起不快。

6. 瓶子可以退钱：在德国购买的塑料瓶和玻璃瓶装饮料，瓶身上如果印有“Pfand”标志，意味着瓶子可以退押金，通常是0.25欧元一个。喝完后不要扔，拿到任何一家超市的自动回收机（Pfandautomat）上，就能换回现金小票，可以在该超市购物抵用。

#不一样的冬天#