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周建国,十二年了,我问你最后一句话——在你心里,我和你那个弟弟,到底谁重要?"
"林芳,你听我解释……"
"不用了。四十多万,我数得清清楚楚。签字吧。"
2024年3月15日,民政局离婚登记处。一段十二年的婚姻,在女人颤抖的签名中走向终点。
周建国攥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,看着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弟弟。
他接起电话,听完对面那句话。
手里的离婚证"啪"地掉在地上,周建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01
三月的阳光透过民政局的玻璃窗照进来,照在离婚登记处冰冷的柜台上。
周建国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,看着林芳的侧脸。她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,像是在看叫号屏幕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十二年了。他们在这个城市里相识、相恋、结婚,从租住的小单间搬进了两室一厅的商品房。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平平淡淡,相守到老。
"A027号,请到三号窗口办理。"
林芳站起来,周建国跟着站起来。
三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表情淡淡的,见多了离合悲欢。
"双方确定要离婚吗?"
林芳没说话,直接把材料推过去。
周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:"先生,我问您,确定要离吗?"
"确定。"林芳替他回答了。
周建国低下头,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十二年的婚姻,在几张纸和几个签名之间,就这样结束了。
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推过来:"办好了。"
林芳拿起属于她的那一本,转身就走。
"林芳。"周建国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"我……"周建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"这些年,对不起。"
林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周建国的心里。
"周建国,你欠我的,这辈子还不清。"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周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,消失在三月的阳光里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,绿色的封皮,烫金的字。"离婚证"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周建国掏出手机,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——弟弟。
他愣了一下,接起电话。
"哥!"弟弟周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几分急切,"你这个月奖金发了吧?"
周建国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,机械地回答:"发了。"
"那正好!"周建军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,"哥,3.2万,全转给我,我媳妇看中一个钻戒,说非要那款不行,我手头紧……"
周建国的脑子"嗡"的一声。
他没有听清弟弟后面说了什么,只觉得耳朵里像灌进了一团棉花,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手里的离婚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本绿色的小本子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,上面印着他和林芳的名字。
刚刚,就在刚刚,他的婚姻结束了。
而他的弟弟,连一句问候都没有,开口就是钱。
"哥?哥你听到没有?"周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,"3.2万,你今天就转给我,明天我带媳妇去买……"
周建国握着手机,站在民政局的大厅里,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了十二年前,他和林芳领结婚证的那天。
也是这个民政局,也是这个大厅。那天林芳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笑得眼睛弯弯的,握着红色的结婚证说:"周建国,我们是一家人了。"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,林芳把离婚协议书摔在他面前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,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她说:"你选吧,要么这个家,要么你那个无底洞的弟弟。"
他想起了十二年里的无数个夜晚。林芳背对着他躺在床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他伸手想去抱她,她却把身子往边上缩了缩。
十二年。
四十多万。
一段婚姻。
"喂,哥,你到底在不在听啊?"周建军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周建国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证,把它揣进口袋里。
"建军。"他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"哎,哥你说。"
"你知道我今天在干什么吗?"
"干什么?上班呗?对了哥,钱的事你赶紧……"
"我今天离婚了。"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秒钟,然后周建军的声音又响起来:"离婚?哥你跟嫂子离婚了?"
"刚办完手续。"
"哦……"周建军拉长了声音,"那也好,嫂子那人我早看不惯了,整天阴阳怪气的。离了也好,省得夹在中间受气。"
周建国没有说话。
"哥,那钱的事……"周建军的话题又绕了回来,"你现在一个人了,也没什么负担,帮我一下呗,3.2万,就当哥送我的结婚礼物了。"
周建国握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忽然想笑。
想笑自己这十二年到底在坚持什么。
想笑自己为了这个弟弟,失去了什么。
"哥,你倒是说话啊!"周建军催促道。
周建国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听到大厅里有人在叫号:"A028号,请到三号窗口办理。"
他看了一眼三号窗口,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正手牵着手走过去。女孩子笑盈盈的,男孩子挠着头,一脸傻笑。
他们是来领结婚证的。
周建国收回目光,对着电话说:"建军,等我回去再说。"
然后他挂断了电话。
他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,然后迈开脚步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来领结婚证的,也有来办离婚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
这个地方,见证过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,也见证了最绝望的时刻。
周建国推开玻璃门,走进了三月的阳光里。
阳光很暖,风却很冷。
02
要说周建国和林芳的事,得从十三年前说起。
2011年,周建国28岁。
他在一家私企做销售,工资不高,但胜在稳定。那时候他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单间里,十几平米,没有独立卫生间,每个月500块钱。
林芳比他小两岁,在一家商场做导购。
他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。那天周建国喝多了,林芳正好坐在他旁边。他趴在桌子上吐了一地,林芳一边嫌弃地皱着眉头,一边帮他擦嘴、倒水。
后来周建国问她:"你为什么帮我?"
林芳说:"看你可怜。"
周建国笑了:"那你愿不愿意一直可怜我?"
林芳翻了个白眼:"你做梦。"
但后来,她还是嫁给他了。
2012年,他们领了结婚证。没办婚礼,没拍婚纱照,只是去民政局领了那两本红色的小本本。
出了民政局,林芳握着结婚证看了又看,然后仰起头冲他笑:"周建国,我们是一家人了。"
那一刻,周建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。
他暗暗发誓,这辈子一定要对这个女人好,绝不让她受委屈。
可是誓言这种东西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周建国是长子。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,周建军,比他小六岁。
在他们家,老大和老二的待遇天差地别。
周建国小时候,家里穷,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弟弟。
弟弟想要新书包,他把自己的让出去;弟弟想吃肉,他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弟弟;弟弟上学要钱,他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。
父母常说的一句话是:"你是哥哥,让着弟弟是应该的。"
周建国从小听到大,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
后来他出去打工,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家里。
父母说是供弟弟读书,他二话不说就掏钱。弟弟读高中,他掏钱;弟弟上大专,他掏钱;弟弟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在家啃老,他还是掏钱。
他觉得这是应该的。他是哥哥,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可他没想到,这种"天经地义",会慢慢变成一个无底洞。
结婚第一年,周建国和林芳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不到八千块,除去房租、水电、吃喝,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少得可怜。
但他们还是很开心。
周建国记得,那时候林芳每天下班都会去菜市场,挑最便宜的菜买回来。
她的厨艺不算好,但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酸辣土豆丝,都是他爱吃的。
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,聊以后的日子,聊将来要买的房子,聊还没有影儿的孩子。
林芳说:"等咱有钱了,买个大房子,三室一厅的,一间咱俩住,一间给孩子,一间当书房。"
周建国说:"好,都听你的。"
那时候他觉得,只要两个人在一起,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。
变故发生在结婚后的第三个月。
那天周建国下班回家,刚进门就接到弟弟的电话。
"哥!"周建军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,"我看中一辆车,二手的,才三万多!"
周建国一边换拖鞋一边问:"什么车?"
"一辆现代,跑了三万多公里,内饰还挺新的。哥,你借我两万呗,我自己还差一万多,凑一凑就够了。"
周建国愣住了。
两万块。
那是他和林芳攒了大半年的积蓄。
他们结婚前就开始攒钱,想着攒够首付就买房。这大半年两个人省吃俭用,好不容易攒了两万多一点,全在林芳的卡里存着。
"建军,我现在手头也紧……"周建国试图解释。
"哥!"周建军打断他,"你是我亲哥,我能找谁?再说了,我又不是不还你,等我有钱了肯定还你。"
周建国沉默了。
"哥,你要是不借我,我就没车了。我同事都有车,就我没有,天天骑电动车上班,丢不丢人?"
"你跟爸妈说了吗?"
"说了,爸说让我找你。他说你刚结婚,手里肯定有钱。"
周建国捏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林芳从厨房探出头来:"谁的电话?"
"我弟。"周建国说,"他想买车,让我借他两万。"
林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她走出来,围裙都没解,直直盯着周建国:"多少?"
"两万。"
"不行。"林芳几乎是脱口而出,"那是咱的买房钱。"
周建国知道林芳会反对。他也不想借。但电话那头弟弟还在说:"哥,就当帮帮我,你是我亲哥啊……"
"林芳,"周建国放下手机,看着妻子,"建军说他会还的。"
"还?他什么时候还过?"林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"你别忘了,结婚前你就借给他五千块,说是周转一下,现在呢?提都没提过还。"
周建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那五千块的事他记得。弟弟说急用,他二话不说就转了。后来他问了一次,弟弟说"再等等",他就没再问。
"周建国,那是两万块!"林芳的眼眶有些泛红,"我们攒了多久?大半年!我每天中午吃五块钱的盒饭,你知道吗?就为了能多存点钱!"
"我知道……"
"你知道你还借?"
"林芳,他是我弟弟……"
"那我是什么?"林芳瞪着他,"我是你老婆!那是我们的钱!"
周建国站在客厅中央,左边是电话里还在说话的弟弟,右边是情绪激动的妻子。
他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。
"哥,你到底借不借啊?"周建军在电话里催促。
周建国看着林芳的眼睛,那里面全是失望。
他咬了咬牙,对着电话说:"建军,我……"
他顿了一下。
"我借你。"
林芳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盯着周建国看了好几秒,然后转身进了卧室,"砰"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周建国站在原地,听着弟弟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"哥你真是太好了",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那天晚上,林芳没有跟他说一句话。
第二天,周建国把钱转给了弟弟。
弟弟买了车,发了朋友圈,配文是"人生第一辆车,激动"。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,好不热闹。
周建国给他点了个赞,然后退出朋友圈,坐在工位上发了半天呆。
林芳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:"那我是什么?"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一周后,林芳的气消了一些。周建国主动提出以后每个月多加班,多挣点钱,把那两万块补回来。
林芳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。
周建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。
他不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03
弟弟周建军比周建国小六岁。
从小到大,周建军就是那种"别人家的孩子"——长得白净,嘴巴甜,会说话,讨人喜欢。
不像周建国,闷葫芦一个,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
父母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。
周建国小时候挨的打,能绕村子一圈。周建军呢?从小到大,父母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他一下。
"你是老大,要让着弟弟。"
"你是老大,要给弟弟做榜样。"
"你是老大,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。"
这些话,周建国听了二十多年。
听到后来,他自己都信了。
所以当弟弟一次又一次开口要钱的时候,他总是很难拒绝。
2013年,弟弟说要换手机,借了5000块。
2014年,弟弟说投资失败,借了3万块。
2015年,弟弟说要带女朋友旅游,借了8000块。
2016年,弟弟说要装修房子,借了5万块。
……
每一次,弟弟都说"会还的"。
每一次,周建国都信了。
但钱转出去之后,就像石沉大海,再也没有回响。
周建国不是没想过要回来。
有一次他鼓起勇气,打电话给弟弟,说手头紧,想问问之前借的钱能不能先还一部分。
弟弟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"哥,我现在也困难,你再等等呗。对了,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?你有空回去看看他们,我工作忙,走不开。"
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。
周建国挂了电话,愣愣地坐在沙发上。
林芳从厨房走出来,看了他一眼:"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周建国摇摇头。
林芳没再问,但她的眼神里全是了然。
她知道周建国给弟弟打了电话,也知道结果是什么。
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。
每一次周建国鼓起勇气要账,每一次都被弟弟三言两语打发了。林芳从最开始的愤怒,到后来的失望,再到现在的麻木。
她不是没有跟周建国吵过。
2014年那次,弟弟投资失败要3万块,林芳跟周建国大吵了一架。
"三万块!三万块你说给就给?"林芳把手机摔在桌上,"你去年给他的那些钱还了吗?"
"林芳,他是我弟弟……"
"你就会说这一句!"林芳的眼泪都出来了,"他是你弟弟,我是你什么?你妈?"
周建国被呛得说不出话。
"周建国,我嫁给你,不是让你当扶贫办主任的!"
"林芳,你听我说……"
"我不听!"林芳捂着脸蹲下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,"我不想听……"
周建国蹲下来,想抱她,被她一把推开。
"你别碰我。"
那天晚上,林芳收拾了行李,回了娘家。
周建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他去岳母家接林芳。岳母站在门口,看着他,叹了口气:"建国啊,我家闺女嫁给你,是因为觉得你老实可靠。可你也不能老实到这个份上啊。"
"妈,我知道错了。"
"你每次都说知道错了,可下次呢?"岳母摇摇头,"建国,你是个好人,但好人也得有底线。你对你弟弟好,谁来对我闺女好?"
周建国低着头,说不出话。
后来林芳还是跟他回去了。
她没有再提那三万块的事。但周建国知道,她心里有一道伤疤,结了痂,却没有愈合。
从那以后,每一次弟弟要钱,林芳都不再大吵大闹。
她只是看着周建国,眼神里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那种眼神比吵架更让周建国难受。
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钱转出去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。
也许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太深了,"你是哥哥,要照顾弟弟",这句话像一道枷锁,牢牢地锁在他的脖子上。
也许是他太软弱了,不懂得拒绝,不知道怎么说"不"。
也许是他害怕失去这个弟弟,害怕失去父母的认可。
总之,十二年下来,他给弟弟转了多少钱,他自己都算不清了。
林芳算得清。
有一天,她把一张纸摊在周建国面前。
那是一张账单,密密麻麻的,写满了日期、金额、事由。
"2012年9月,买车,2万。"
"2013年5月,换手机,5000。"
"2014年2月,投资失败,3万。"
……
周建国看着那张纸,眼睛一点一点瞪大。
最后一行写着:"累计:47万3千元。"
"四十七万。"林芳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可怕,"十二年,你给你弟弟转了四十七万。"
周建国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知道自己给弟弟转过不少钱,但他从来没有算过总数。
四十七万。
这个数字像一把刀,直直扎进他的心里。
"林芳……"
"周建国,"林芳打断他,"你知道四十七万能干什么吗?"
她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:"付房子首付,够了。买辆车,够了。给孩子存教育基金,够了。出国旅游几趟,够了。"
她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:"可是我们有吗?我们什么都没有。房贷还欠着,车是二手的,旅游从来没出过省,孩子……"
她说到"孩子"两个字的时候,突然停住了。
周建国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。
"林芳……"
"周建国,"林芳深吸一口气,稳住了自己的情绪,"我累了。"
04
那天晚上,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林芳躺在床的一侧,周建国躺在另一侧。
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,像一道鸿沟。
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。
那天是个周末,周建国的父母突然打电话来,让他们两口子回老家一趟,说是有事商量。
周建国以为是什么急事,拉着林芳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回去。
到了才知道,是弟弟要结婚了。
周建军带了个女孩回来,叫苏雅。苏雅长得挺漂亮,皮肤白白的,说话轻声细语,一看就是城里姑娘。
周建国的母亲乐得合不拢嘴,拉着苏雅的手问长问短:"闺女,你爸妈是干什么的啊?"
"我爸在银行上班,我妈退休了。"苏雅说。
"哎呀,银行上班好啊,稳定!"
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,气氛很融洽。
饭后,周建国的父亲把他叫到旁边,掏出一根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
"建国啊,你弟结婚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那个女孩家里条件不错,咱不能让人家看扁了。"
"爸,您有什么事就直说。"
父亲弹了弹烟灰,说:"你弟看中了一套房子,在市区,首付三十万。你妈和我商量了一下,你出二十万,我们出十万,给你弟把首付凑上。"
周建国愣住了。
"二十万?"
"对,二十万。"父亲的语气很理所当然,"你挣得多,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。你弟刚工作没几年,存不下钱,你是当哥的,帮衬一下应该的。"
周建国站在院子里,看着父亲抽烟的侧脸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想起林芳。
他们的房贷还没还完。
他们的存款加起来不到十万块。
他们攒了十二年,给弟弟花了四十七万,自己的日子却过得紧巴巴。
"爸,我……"
"怎么,不愿意?"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,买球app"建国,你弟就结这一次婚,你当哥的出点钱怎么了?"
"不是不愿意,是我手头……"
"手头紧就想办法!"父亲提高了声音,"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上万块吧?省一省就出来了!"
周建国想解释,他一个月工资确实上万,但房贷、车贷、日常开销,七七八八加起来,能存下的钱没多少。
更何况这些年给弟弟的那些钱,早就把他的积蓄掏空了。
但他还没开口,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:"老头子,建国怎么说?"
"还能怎么说?他是当哥的,肯定帮衬!"
"那就好,我就说建国是个懂事的孩子。"
周建国站在院子里,听着父母的对话,心里一阵发苦。
晚上回去的路上,林芳坐在副驾驶,一直没说话。
周建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"林芳,这事……"
"二十万。"林芳的声音冷冷的。
"我没答应。"
"你没答应?"林芳转过头看他,"那你爸怎么跟你妈说'建国肯定帮衬'?"
周建国沉默了。
"周建国,"林芳深吸一口气,"咱把话说清楚。那二十万,你到底给不给?"
"林芳,他是我弟弟……"
"又是这句话!"林芳的声音骤然提高,"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?"
"林芳,你听我说……"
"我不听!"林芳几乎是吼出来的,"十二年了,周建国!十二年!我受够了!"
车子里一片沉默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车灯照着前方的路,看不到尽头。
林芳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平静了很多,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:"周建国,我问你最后一次,那二十万,你到底给不给?"
周建国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,不管他说什么,都会有人受伤。
给,伤的是林芳。
不给,伤的是父母和弟弟。
他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"周建国,你倒是说话啊!"
周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"让我再想想"。
但他还没开口,林芳就已经转过头,看着窗外,不再看他了。
"算了。"她说,"不用说了,我知道你会怎么选。"
那天晚上,他们回到家,林芳一句话都没跟他说。
第二天早上,周建国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。
林芳不在卧室。
他在客厅找到了她。她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是离婚协议书。
周建国的脑子"嗡"的一声。
"林芳,你这是……"
"周建国,"林芳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,"离婚吧。"
"林芳,你听我解释……"
"不用解释了。"林芳摇摇头,"这些年我已经听够了你的解释。"
她站起来,走到周建国面前,一字一顿地说:"十二年了,我问你一句话——在你心里,我和你那个弟弟,到底谁重要?"
周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"当然是你"。
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这十二年,他的所作所为,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林芳等了几秒钟,没等到答案。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"行,我知道了。"
三个月后,他们走进了民政局。
周建国站在民政局门口,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离婚证就在口袋里,硬邦邦的,硌得他心慌。
弟弟的电话刚刚打过来。
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——
"哥,你这个月奖金发了吧?3.2万全转给我,我媳妇看中一个钻戒,说非要那款不行……"
"哥,你现在一个人了,也没什么负担,帮我一下呗……"
"3.2万,就当哥送我的结婚礼物了……"
周建国站在那里,听着弟弟电话里理所当然的语气,十二年婚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。
他忽然想起,当初弟弟买车那2万块,林芳刚查出怀孕,正准备用来做产检和添置婴儿用品。而那个孩子,后来因为林芳劳累过度……
"哥,你倒是说话啊!"弟弟在电话那头催促。
周建国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一句让弟弟彻底愣住的话——
05
"从今以后,我没有你这个弟弟。"
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"哥,你……你说什么?"周建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。
"我说,从今以后,我没有你这个弟弟。"周建国重复了一遍。
"哥!你开什么玩笑?"周建军的语气变得急躁起来,"就因为三万块钱的事,你跟我说这种话?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"
"三万两千。"
"什么?"
"不是三万,是三万两千。"周建国的声音依旧平静,"你连自己要多少钱都记不清,是吧?"
周建军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"周建国,你什么意思?我是你亲弟弟!你跟我计较这个?"
"亲弟弟。"周建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忽然笑了一声,"对,你是我亲弟弟。所以这十二年,我给你转了四十七万。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?"
"我……"
"你不知道。"周建国打断他,"你从来不知道。你只知道开口要钱,从来不问这钱是从哪儿来的,要付出什么代价。"
"周建国!你少在那儿卖惨!"周建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"你挣得多,帮衬我一下怎么了?我是你弟弟,你不帮我帮谁?"
"我今天离婚了。"
"什么?"
"我说,我今天离婚了。刚刚,在民政局,办的手续。"周建国盯着民政局的大门,一字一顿地说,"因为你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周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回语气有些变化:"哥,你跟嫂子离婚了?"
"对。"
"那……"周建军犹豫了一下,"那也是你们的事啊,跟我有什么关系?"
周建国听到这句话,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咙。
跟你有什么关系?
这十二年,林芳无数次因为给你的钱跟我吵架。
这十二年,她一次次失望,一次次心寒,一次次在深夜里独自流泪。
而你问我,跟你有什么关系?
"周建军,"周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,"你还记不记得2012年那两万块钱?"
"2012年?"周建军愣了一下,"买车那个?"
"对,买车那个。"
"那不是你自己愿意借我的吗?怎么,现在开始翻旧账了?"
"你知道那两万块是什么钱吗?"
"什么钱?不就是你的存款吗?"
周建国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那些埋藏了十二年的记忆,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2012年9月。
那是他和林芳结婚后的第三个月。
那天林芳下班回来,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。她坐在沙发上,抱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看着周建国。
"建国,你猜我今天做什么去了?"
"做什么?"
"去医院。"
周建国心里一紧:"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"
"不是不舒服。"林芳的眼睛亮晶晶的,"我怀孕了。"
那一刻,周建国愣住了。
"怀……怀孕了?"
"嗯,大夫说有六周了。"林芳把那个塑料袋递给他,里面是一张B超单,还有一些孕检资料。
周建国接过来,看着那张黑白的B超图,上面有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"林芳,我们要当爸妈了!"
"嗯。"林芳笑着点头,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。
那是周建国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之一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他们商量了很久,决定把攒下来的那两万块钱用来做产检,添置婴儿用品。林芳还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,什么婴儿床、婴儿车、奶瓶、尿布……密密麻麻的,写满了一张纸。
可是,就在第二天,弟弟的电话来了。
"哥,我看中一辆车,二手的,才三万多,你借我两万呗……"
周建国当时没有告诉弟弟林芳怀孕的事。他想着,那是属于他和林芳的秘密,等稳定了再告诉家里人。
他也没想到,这个决定,会让他后悔一辈子。
他瞒着林芳,把钱转给了弟弟。
林芳发现的时候,差点晕过去。
"周建国!那是给孩子的钱!你……你怎么能……"
"林芳,我……"
"你把孩子的钱给他买车?"林芳的声音在发抖,"他买车比我们的孩子还重要?"
"不是……我可以再挣……"
"再挣?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?你知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多少检查?你知不知道……"
林芳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那是周建国第一次看见她哭得那么伤心。
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后来,他们还是把那件事揭过去了。
周建国每天加班,尽量多挣点钱。林芳也没有休息,继续在商场上班,站一整天。
他们想着,省一省,熬一熬,总能挺过去。
但命运没有放过他们。
怀孕四个月的时候,林芳在商场突然肚子疼。
那天她站了整整八个小时,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她弯腰整理货架,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。
同事吓坏了,赶紧叫了救护车。
等周建国赶到医院的时候,林芳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手术室的门紧闭着,上面的红灯亮着。
周建国站在门口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,林芳说她有点累,想请假休息一天。他说"再坚持坚持,这个月的全勤奖就到手了"。
林芳点了点头,说"好"。
如果他没有说那句话……
如果他当初没有把钱转给弟弟……
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钱,林芳可以安心休息,不用挺着肚子去上班……
手术室的门开了,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表情凝重。
"病人的家属是哪位?"
"我是……"周建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"我是她丈夫。"
医生叹了口气:"孩子没保住,你节哀。"
周建国站在那里,像被雷击中了一样。
他的双腿一软,整个人跪倒在医院的走廊里。
"对不起……"他喃喃地说着,"对不起……"
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不起。
是对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离开的孩子,还是对病床上的林芳,还是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家。
那天晚上,林芳醒过来之后,一句话都没说。
她躺在病床上,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。
周建国握着她的手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。
从那以后,林芳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。
医生说是流产伤了身体,需要长期调理。
他们看过很多大夫,中医、西医、偏方,什么都试过了。
但都没有用。
那个孩子,成了他们之间永远的伤疤。
林芳从来没有在周建国面前提起过这件事。
但周建国知道,她一直记得。
她记得那两万块钱。
她记得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。
她记得是谁夺走了他们成为父母的机会。
所以当她说出"周建国,你欠我的,这辈子还不清"这句话的时候,周建国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,她说的是事实。
06
"哥?哥?你还在吗?"
周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把周建国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周建国睁开眼睛,三月的阳光依旧刺眼。
"你知道那两万块是什么钱吗?"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"你到底想说什么?"周建军有些不耐烦了。
"那是给你侄子的钱。"
"侄子?什么侄子?你们不是没孩子吗……"周建军的声音突然顿住了。
"你嫂子怀过一个孩子,四个月大的时候没了。"周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"因为没钱养胎,她挺着肚子去上班,站了八个小时,然后孩子就没了。"
"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"
"你当然不知道。"周建国说,"你只知道那两万块钱买了一辆车。你发朋友圈,说'人生第一辆车,激动'。那条朋友圈我还记得,点赞的人一大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周建国继续说:"从那以后,你嫂子再也没怀上过。她每年都去医院检查,每年医生都说再等等,再调理调理。可是等着等着,她就四十了。"
他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哽咽:"她说我欠她的还不清。她说得对。这辈子,我还不清了。"
电话那头依旧沉默。
周建国等了几秒钟,然后说:"所以,那三万两千块钱,你别想了。"
"哥……"
"我说了,从今以后,我没有你这个弟弟。"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四十岁,眼角有了细纹,两鬓有了白发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,迈步离开了民政局。
三月的风有些冷,吹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身后的民政局渐渐远了,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也渐渐模糊。
周建国走在街上,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他想起了林芳。
她现在在哪儿?是回了娘家,还是回了他们的那个家?
那个家,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他又想起了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。
如果孩子还在,现在应该十一岁了。上五年级,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。也许是个男孩,也许是个女孩。也许会叫他"爸爸",会趴在他背上撒娇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那些"如果",都被他亲手葬送了。
周建国走着走着,眼眶突然有些湿润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太阳,使劲眨了眨眼睛。
四十岁的男人,不能随便哭。
这是他从小就懂的道理。
可是,有时候,坚强真的好累。
弟弟的电话没有再打来。
但父母的电话很快就来了。
那天晚上,周建国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:妈。
他愣了一下,接起来。
"周建国!你什么意思!"母亲的声音劈头盖脸就砸过来,"你弟弟给你打电话借钱,你不借就算了,你还说没有他这个弟弟?你疯了吗!"
"妈,那是三万多块钱……"
"三万多块钱怎么了?你一个月挣多少?给你弟弟花点怎么了?"
"妈,我离婚了。"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母亲的声音变了:"什么?你说什么?"
"我说,我今天跟林芳离婚了。"
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。
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慌张:"怎么……怎么就离婚了?你们不是好好的吗?"
"好好的?"周建国苦笑了一声,"妈,我们好什么?"
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:"这十二年,我给建军转了四十七万。四十七万,妈,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?"
"那是你弟弟,你帮他是应该的……"
"应该的?"周建国的声音提高了,"那我老婆呢?我的家呢?谁来帮我?"
"周建国!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!"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显然是抢过了手机,"你是不是翅膀硬了?"
"爸,我不想吵架。我就想问你们一句话——这些年,你们有没有想过我?"
"什么意思?"
"你们每次开口,都是'帮帮你弟弟','你是当哥的','你挣得多'。有没有人问过我,我愿不愿意?我有没有困难?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周建国继续说:"十二年前,林芳怀孕四个月,孩子没了。你们知道吗?"
"什么?"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"怎么……我们怎么不知道?"
"因为我没说。那时候林芳不想让别人知道,我们就自己扛了。"周建国的声音沙哑了,"你们知道那孩子为什么没的吗?因为没钱。因为那两万块钱被建军拿去买车了,林芳怀着孕还在上班,站了一整天,孩子就没了。"
电话那头一片死寂。
周建国等了几秒钟,说:"从那以后,林芳再也没怀上过。我们这辈子,没孩子了。"
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:"建国,我们不知道啊……我们真的不知道……"
"是,你们不知道。"周建国的眼眶红了,"你们只知道建军需要钱,你们从来不问我需不需要。"
电话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。
周建国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"我累了。以后你们有什么事,别再找我了。"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屋子里一片寂静。
周建国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听到手机又响了起来。
他没有接。
那晚的手机响了很多次,他一个都没有接。
弟弟的婚礼定在五月。
周建国没有去。
父母打来电话,软硬兼施,他只说了一句"我不去",就挂了。
婚礼那天,他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。
他把那张林芳列的账单翻出来,一笔一笔地看。
47万3千。
这是他这十二年欠林芳的债。
07
那天晚上,他喝了很多酒,喝到后来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梦里,他梦见了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。
是个女孩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粉色的裙子,奔跑在阳光下。
她回过头,冲他笑:"爸爸,你追我呀!"
周建国想追上去,却怎么也跑不动。
他看着那个小身影越跑越远,最后消失在光里。
"等等我……"他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。
但手心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脸上全是泪。
三个月后,周建国听说弟弟的婚姻出了问题。
是母亲打电话来说的。
"建国啊,你弟弟媳妇要跟他离婚……"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"你能不能帮帮他……"
周建国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"你弟弟说,只要五万块就能周转过来……建国,他是你亲弟弟啊……"
"妈,"周建国打断她,"我说过了,以后有什么事,别找我。"
"建国!你怎么能这样!"
"妈,我没有弟弟。"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那之后,弟弟也打过电话来。
"哥,求你了,就这一次……"
"不可能。"
"哥,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"
周建国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"建军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"
"什么?"
"你买车那年,你知道嫂子怀孕了吗?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"你知道那两万块是给你侄子的吗?"
"哥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"
"那你现在知道了。"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"所以,不要再找我了。"
他挂断电话,把弟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从那以后,弟弟再也没有打来过电话。
半年后,周建国在街上遇见了林芳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,他下班后去超市买东西,在货架前停下来挑选的时候,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林芳。
她瘦了一些,但精神看起来不错。头发剪短了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,推着购物车在挑选水果。
周建国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。
就在这时,林芳转过头,看见了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"建国。"林芳先开口了。
"林芳。"周建国点点头。
尴尬的沉默。
"你……还好吗?"林芳问。
"还行。你呢?"
"还行。"
又是沉默。
周建国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还是林芳先打破了沉默。
"听说你跟你弟弟断绝关系了?"
"嗯。"
林芳点点头,表情有些复杂:"你变了。"
"是吗?"
"是。"林芳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,"以前的你,做不到这些。"
周建国苦笑了一下:"是太晚了。"
林芳没有说话。
周建国看着她的脸,忽然问了一句:"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?"
林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"我每天都记得。"周建国的声音很轻,"每一天都记得。"
林芳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:"别想太多,好好过日子吧。"
她推着购物车走了。
周建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的尽头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回到家,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十点多的时候,他出了门。
他打车去了医院旁边的那个小公园。
十二年前,林芳流产之后,他们曾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。
那天晚上,两个人靠在长椅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林芳把头靠在他肩上,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他想抱她,想安慰她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后来,天亮了。
他们起身离开。
林芳说:"建国,我们往前走吧。"
周建国点点头:"好。"
可他们终究没能往前走。
那道伤疤太深了,深到怎么也愈合不了。
周建国坐在长椅上,看着头顶的星星。
今晚的星星很亮,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一样。
他掏出手机,看见林芳发来了一条短信。
他点开,是简短的几行字:
"建国,你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个孩子。我记得。我每一天都记得。如果有来生,你做一个好父亲吧。"
周建国看着那条短信,盯了很久。
他想回复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,他只打了三个字:
"对不起。"
发送。
他靠在长椅上,闭上眼睛,坐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他才睁开眼睛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可是有些人,有些事,再也回不来了。
周建国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公园外面走去。
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
但他知道,有些错,他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了。
他能做的,只有带着这份愧疚,继续活下去。
这是他欠林芳的。
也是他欠那个孩子的。
声明: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,地名人名均为虚构,请勿与现实关联,请知悉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!
热点资讯